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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.29
    第七十四章

     在这个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两三个人使用的时候,夏蘼将老三也打发出去干活了,不怕捣乱,真愁没把柄抓呢,何况现在能抓到一个人是一个。

     而礼部没事就来折腾她,拟出了几十个谥号让她选,不一会儿又扯到科举的事情,几个人为了夏蘼是以太女的身份去,还是以新帝的身份去?因着夏蘼的登基礼还没执行,现在她算是有实而无名。

     一般新帝登基,头回的科举算是比较重要的,选拨自己的人,可是今年是宣武23年还未过完,哪怕新帝登基也得从来年开始算。

     一个头两个大,夏蘼被吵得脑仁疼,最后拍板说是先办皇帝丧事,办完以后科举早过去了,那就再办登基礼,最后补办科举一事。好比,反正你这趟列车已经晚点了,那就别耽误别的列车,索性让你晚点到底一个理。

     将偏殿里吵闹的人头打发走了以后,夏蘼这才顾得上喝一口水。心道当皇帝真累啊。

     “主子,该吃午膳了。”赵嬷嬷进来提醒道,夏蘼点点头收起了折子,赵嬷嬷这才转身让人将菜提上来,不一会儿人便鱼贯而入,三三两两就摆满了一桌子的菜,夏蘼微微皱眉。

     赵嬷嬷立马明白了是何意,边将筷子递给她,边说:“大行皇帝仙逝,这些都是素食,皇上多少还是吃点,这才有力气处理事务。”

     话,是肯定没人会说的,但是背地里就不知道了,哪怕做样子,也是要有的。夏蘼每个菜夹了一两筷子,便停了,“晚上不必这么多菜了,母皇仙逝,朕还是想为她守孝。”

     等下午的时候,夏蘼还得去女帝灵堂守孝,一跪就是一下午,滴水不沾,一块糕点也未吃。望着哭成泪人的后宫妃子,还有那些懵懂无知的弟弟妹妹们,东张西望看着别人,被惊吓了也会嗷上一回。

     除了几个出嫁的皇子,如今成年的公主,只剩下夏蘼和夏芊在跟前,夏芜得知消息便在那边准备着了,何况……她已无入宫的资格,女帝生前甚至是连玉牒上都划去了夏芜的名字。

     入夜后,夏芊来换夏蘼,“姐姐,身子要紧,你休息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 夏蘼起来的时候,腿都站不直了,由瑶香扶着,淡淡地冲夏芊一笑,“有劳妹妹了。”似乎在这个灵堂上,她们真的是一对好姐妹。

     一眼望去,乌压压的人头,跪在殿外,又有几人的悲戚是真心?丧钟敲响了整个上京城,不知道能不能敲进人的心里?女帝又何其可悲,一生荣辱,却从未入心,唯一那个入她心的人,却死在她手里。

     而后的人生,都在无穷尽的复仇中熬过。

     到死,都还是被亲近之人背叛了。

     夏蘼闭上眼,一滴泪从眼角掉下,分不清是她的还是真的夏蘼。

     匆忙的用了点晚饭,夏蘼又去看折子了,不光是这些小事,女帝最后一段时间积压了很多国事,还有些人事调动之类的,夏蘼翻了两页就觉得头疼,整个脑子已经嗡嗡的在响了。

     到了后半夜,夏蘼看的眼睛发涩,百官的哭丧声渐消,耳边才稍微清净了些,好在无外封的藩王,不必赶进宫哭丧,至于女帝那辈的藩王基本上无权,都圈禁在上京城内养老了。

     “我们进去吧?”阿星回头问道。

     其余两人点点头,望了眼桌案前那个素衣常服,玉簪束发的女子,眉眼倒是更多倾向于凤后,只是那偶然凌冽的眼神倒是和女帝颇似。

     一朝天子一朝臣,她们是不是会继续担任暗卫,还得看新主子。

     “属下叩见皇上。”突然间多了三个人跪拜在地,夏蘼瞥了眼,以这等身手同阿辰差不多,估摸着身份也应该差不多,便叫她们起来了。

     沉默片刻后,“你们是继续在朕身边做事,还是来告辞的?”

     “我等誓死守卫皇上。”说罢一行人又跪拜。

     夏蘼这才抬眼看了她们一眼,指着其中一人,“你可是阿辰的姐姐?”

     阿星点头,“属下阿星,正是阿辰的姐姐。”只是她甚是意外,她那个冷漠寡言的弟弟,竟然会提起她来,要么是主子强问,要么是主子太厉害还有别人调查,要么……她没再想下去,多想无益。

     “你们二人呢?”

     “阿日,阿月。”

     日月星辰。

     夏蘼手指动了动,同她曾经想的一样,暗卫不止是一个,“行了,还是按原来的职务做事吧。”

 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 只是一瞬间,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,听着滴漏一点一点的滴下去,她捏了捏鼻子,昨晚就命人搜过整个养心殿,没有遗诏,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吧。否则,按女帝临终前的意思,很有可能是召见老三,总之不是她。

     是废太女?还是给老三一道保命的符?

     只可惜,终究还是晚了一步。

     夏蘼单手支颔,偏头望着空中,却还有一个疑问,轻舞为何要帮她?是轻舞说皇帝要见她,才挡了这么一招。“嬷嬷。”

     赵嬷嬷很快进来,“主子?”

     “关于轻舞,你可知道多少?”

     赵嬷嬷想了想,摇摇头,“不太清楚,只知道她自幼便进宫陪着先帝,据闻她出自炎家。”

     “炎家?”

     “这都是传闻,约莫做不得数。”赵嬷嬷讲起了那段传闻,说是一直有五大隐世家族,有悬壶济世之才,入朝封相之能,然无人知晓其具体位置。分别是代表金的的金家,木的叶家,水的泉家,火的炎家,土的封家。

     叶家?夏蘼不由得想起一个人来,“叶阑珊可就是那叶家的?”

     赵嬷嬷摇头,这便不知道了。“主子,还是早些休息吧,明天事儿还多呢。”

     “对了,”夏蘼叫住要出去的赵嬷嬷,“吩咐陵园在母皇身边多留个位置,恐怕……用得着。”

     “谁?”赵嬷嬷忍不住问道。

     “轻舞。”夏蘼合上折子,她想起那夜让轻舞去拿叶阑珊骨灰时她的神情,就像是个满足了所有愿望的将死之人,平静,安详,却没有生机感,也许是女帝最后临终一的那句话:没想到她竟然也骗朕。

     停服二十一日后,发陵园,庙号真宗,谥号:合天弘道高明圣武恭俭宽裕纯仁至孝文皇帝。宣武二十三年的昌盛时代落幕了。

     轻舞,自缢在陵园真宗墓前。夏蘼见到她时,已经有些*了,唯有怀中所抱之物,紧而完整。夏蘼便知那应该是叶阑珊的骨灰盒了。

     “将轻舞怀中那骨灰盒同母皇一起下葬吧。”她附耳在方敏耳边说道。

     方敏面色诧异,“皇上,那是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叶阑珊。”

     方敏便明白了,二十多年的那桩逼迫先帝处决心上人的事情,她亦有所耳闻,很快便去着手办理,连着轻舞的也一同送进去,以肉身为底,火泥浇灌,塑生前人形,为先帝执掌长明灯。

     白茗已经待在牢里一月多,神色坦然的看着书,这还是夏蘼遣人送来的。她听见了丧钟,便知夏蘼定然忙的不可开交,她在这里能吃能睡,唯一担心的便是夏蘼是否安好,谁曾想,她人虽未来,这东西却是隔三差五的送过来。

     她想起那人,便摇头浅笑,当真是个傻子,难不成自己这个时候还会跟她计较吗?

     “白姑娘,该吃饭了。”瑶宁亲自来送饭。

     “怎么是你来了?”白茗赶紧走到栅栏边,神色紧张的问:“可是她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 瑶宁一笑,“哪能,是主子担心你,让我来瞧瞧。”边说着边将食盒放下,牢头也是极有眼力见儿的,连忙打开了牢门,“姑娘请,我便不打扰你们说话了,好了喊我一声,只是……”她似为难般挠了挠头,“只是别太久。”

     “知道了,赏你的。”瑶宁扔给她一锭银子,牢头高兴的走了。

     虽然不能太过分,但是这牢里位置还算是好的,桌子椅子都有,送来不少书,夏蘼又送来棋盘,让她打发时间,好在那棋盘是太女府落款的,还好不是皇帝款,不然能吓死牢头不说,估摸着李萍也得被吓疯。

     因着先帝发丧,马上就是新帝登基,这案子李萍倒是查出些头绪,只是等时机而已,谁没事在新帝登基高兴的时候去触霉头?只得交代下去,只要那白茗还在牢里,来什么人,送什么东西,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     饭菜都还是当年王府里的那些人做的,白茗吃到了熟悉的感觉,瑶宁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,等她吃的差不多了,这才说道:“主子,还托我说几句话。”

     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 “日夜思君不见君,不知君心似吾心否?”

     本是简单的一句我想你的话,拐个弯从别人嘴里听到,这倒是让白茗有些不知如何应答,片刻后,她望着收拾食盒的瑶宁,如今还在丧期中,虽说夏蘼可以不忌讳这些,但是她不行,想了想,“托你帮我说说,我一切安好,让她莫挂念。”

     “好的。”瑶宁应下,她早上得到皇上急见,说这事的时候,她也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,想想也是觉得白茗这般担忧是有理的,“回去一定将话带到,你可放心。”

     白茗点点头。

     果然回去后,瑶宁一字不漏的回禀给夏蘼,听后叹气,“知道了,你先下去吧。”刚上任,很多官员都还没摸清,她也不敢贸然放出白茗,免得落得跟她娘一个下场,走投无路杀了她。

     先帝所有的妃子都搬去东六宫了,空出西六宫来给新帝的后妃们,而夏蘼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凤后周炎,入住长春宫。翊乾宫任旧空置了下来,从周炎那边用过晚膳,她牵着周炎的手散步去了翊乾宫。

     “朕当年便生活在这儿,偌大的一座宫院,却只有寥寥几人。”夏蘼回忆道,走到门口,由宫人推开那厚重的门,她想起初见白茗时的景象,指着前头的庭院:“当年被老三追打,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,她救了朕,也是从这里开始,她无数次救了朕。”成为心里谁也无可替代的人。

     “那人真不错,皇上如今问鼎大位,定要好好的犒赏那人才是。”周炎的肚子如今已经是个球了,做戏还是很负责认真的。大白还留在北院,再等几个月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见人了。

     夏蘼点点头,“那是自然。”

     吉祥早就候在这儿了,见夏蘼来了,赶紧泡茶倒水,夏蘼习惯性的坐在庭院里,“瑶香,回头让内务府拨几个人过来,升吉祥为翊乾宫太监主管,照旧看着这儿。”

     “是。”瑶香应下。

     “谢皇上。”吉祥跪拜道,心里美滋滋的,心想还好这些年没吃里扒外,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了。

     周炎见她这般念旧,垂下眼睑看见那突出的肚子,这般大的紫禁城,会不会再有一个人来成为她心上的朱砂痣呢?不管如何,他现在是求了一旨的平安吧?有个孩子,好过漫长无聊的自己一人过日子。

     何况,他是她三书六礼,明媒正娶的夫,是从午门八抬大轿抬进来的凤后。应当,不会有人越过去的。

     那他便做好这个凤后,得每日一餐相聚,也好。

     周炎凝望着她,轻轻地笑了。